郝皓:全球逆向物流发展趋势与中国创新模式研究

[罗戈导读]自Stock在1992年研究报告中首次提出“逆向物流”概念,欧美日过去26年中逆向物流的发展却比较迅猛,是个“热点”。

上海第二工业大学循环产业与绿色供应链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物流学会兼职副会长 郝皓

在2018年(第十七次)中国物流学术年会上的演讲

(2018年11月17日 江西南昌)

非常荣幸今天可以和大家交流研讨逆向物流,之所以有这个选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正向物流的海洋中竞争发展,而逆向物流这片蓝海则显得有点“冷清”。自Stock在1992年研究报告中首次提出“逆向物流”概念,欧美日过去26年中逆向物流的发展却比较迅猛,是个“热点”。近年来,我们团队与欧美的逆向物流协会和企业建立了不少的联系,对他们逆向物流的总体发展水平有了一定的认知,我觉得有必要介绍下欧美日逆向物流近年来的发展情况。其次,十八大以来,我们国家强调绿色循环和可持续发展,这和逆向物流息息相关,中国人大的著名经济学教授杨志曾在2008年发表了题为《逆向物流:循环经济的必然选择》的文章,阐述了逆向物流是循环经济的核心环节,它的发展能有效推动循环经济的发展,所以必须搞好逆向物流的运作。因此,今天我们来讲一讲逆向物流在全球的发展以及我国如何积聚后来居上之势。

谈到逆向物流,我们必然会想到中国传统文化,也就是正逆物流的阴阳太极关系。正如马路上有正着过来的车,也有反着过去的车,所以双通道才是真实的世界,逆向物流和正向物流是孪生兄弟关系。随着当今供应链全球化和中国经济崛起,逆向物流对于实现国家能源保留,赋予企业优势竞争力起到越发关键的作用。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的梦想是移居火星,但问题是火箭一次性使用成本太高,SpaceX造价约为5000万美元,燃料成本20万,每次发射成本大概在6000万美元左右,在目前实现第一级火箭回收的前提下,可降低成本70%左右,所以他实现了SpaceX火箭的循环使用。他认为人类最终要放弃我们美丽的地球家园,移民到火星。但我们热爱自己所生活的这片乐土,因此我们的逆向物流主张是:“为了人类在移民火星前在地球多生活一万年”。2016年,我国加入《巴黎协定》,对保护自然生态系统做出了承诺。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提出,“推进绿色发展。加快建立绿色生产和消费的法律制度和政策导向,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的经济体系。构建市场导向的绿色技术创新体系,发展绿色金融,壮大节能环保产业、清洁生产产业、清洁能源产业。推进能源生产和消费革命,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推进资源全面节约和循环利用,实施国家节水行动,降低能耗、物耗,实现生产系统和生活系统循环链接。”降低物耗第一次列入国家规划中,而这与我们物流密切相关。2017年1月3日,国务院颁布《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推行方案》,指出“到2020年,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相关政策体系初步形成,产品生态设计取得重大进展,重点品种的废弃产品规范回收与循环利用率平均达到40%。”,“到2025年......产品生态设计普遍推行,重点产品的再生原料使用比例达到20%,废弃产品规范回收与循环利用率平均达到50%。同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积极推进供应链创新与应用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要建立逆向物流体系。鼓励建立基于供应链的废旧资源回收利用平台,建设线上废弃物和再生资源交易市场。落实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重点针对电器电子、汽车产品、轮胎、蓄电池和包装物等产品,优化供应链逆向物流网点布局,促进产品回收和再制造发展。可以看出,逆向物流是一片蓝海,但是,我们要找到可以进入蓝海的“入海口”。

一、全球逆向物流发展趋势和新技术

德勤2016年报告指出,2016-2020年,中国正向物流市场容量将大于9万亿,逆向物流市场容量将大于2万亿。如果说供应链中,正向物流的瓶颈是“最后一公里”,那么逆向物流的瓶颈则是“最前的一公里”。在零售行业,消费者退货越来越任性。在制造业领域,我们的车辆开始生产者责任制,生产者有责任要把它回收,而一个车辆就有上万个零部件。还有,快递包装、共享单车等都产生了大量垃圾,而习总书记讲过,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所以今天产生多少正向物流,明天就有多少逆向物流回来,我们应该把逆向物流系统设计好,因为逆向物流中确实藏有宝藏。

在美国,逆向物流协会的成员80%是生产型的企业,如思科、戴尔、三星、惠普、苹果、还有沃尔马、UPS等等。他们已经发展了15年,一些回收品分类和支持软件都已形成体系,而我们连逆向物流的软件系统都还没搭建起来。从国外学术研究来看,2017-2018年,权威期刊Operations Research(OR),Europeanjournal of Operations Research(EJOR)与绿色供应链有关的论文100余篇,绿色供应链背景下的逆向物流问题已成为行业研究热点。

我们再来看看,在互联网和物联网时代,我们有没有尚未发现的商机?在美国,90%的退货商品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企业只能承担,带来了第三方逆向物流企业的加速发展,甚至FedEx、UPS这样的大鳄全面介入。而我们的很多物流企业或许还没发现,很多生产企业需要物流企业帮忙处理退货,如果不把退货扔掉,变废为宝,就可能会有50%的回报,这也为地球能源资源保留和企业利润做出很有价值的贡献。

美国逆向物流协会定义逆向物流涵盖的内容如下图所示,可以看出逆向物流涉及范围和正向物流一样多,很多物流企业可能在做逆向物流,但没有这么清晰地梳理出来。

在循环经济体系下,逆向物流如何从源头开始,进行产品的可循环设计。产品不是最后被动收回的,而是生态设计的,即产品设计时就是可拆解、可循环,如果达不到,就再制造、再利用、再资源化,最后最差才变垃圾。所以,逆向物流是分类产生价值,传统物流核心在“流”上,而逆向物流更侧重“物”。

我们再看看逆向物流智能感知系统,物联网和RFID将成为逆向物流标识。而逆向物流具有离散型、不确定性、随机网络、信息不对称等特点,而碎片化、个性化的物流可能更值得去研究。如果能实现万物的一件一码,我们将可以与区块链对接,那么每一个退货可能就是一个独特的个体,大数据也可以得以使用。

目前,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落地场景还是不多,但在逆向物流中却有大量的落地机会。比如退货的原因是什么,是产品问题、价格问题还是质量问题,还是其他的问题?如果我们对此进行财务分析,原来被抛弃的东西进行有价值的检测和复原,我们能为企业产生更多的利润。我们还可以通过逆向物流了解消费者的喜好和问题所在。为什么我一直觉得逆向物流有意思,因为我曾经在百事中国、爱立信、惠氏等全球500强企业工作过17年,曾经也为逆向物流痛苦不堪、辗转反侧,但是我发现只有解决逆向物流问题和应对挑战才是一个职业经理人最应该做的事情。

美国有一家从事逆向物流的Ot公司,经过5年的发展,已经获得了超过1.5亿美元的投资。目前,它实现了所有逆向物流的再销售、再制造,大数据提供和所有的平台化运作,未来估值将达到200亿美元。那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在逆向物流哪些地方应用呢?如数据的退货分析,回收网络的设计与优化等等。

这是美国智能电池的回收,他们电池全部赋码,回收非常高效,通过新能源车电池回收,使得逆向物流成为额外的利润增长点。

二、欧美日逆向物流发展

日本通过循环型社会建设和“城市矿产”开发,其多种稀贵金属储量已列全球首位,由一个世界公认的原生资源贫国成为一个二次资源富国。其国内黄金的可回收量已达6800 吨,约占世界现有总储量的约16%,超过了世界黄金储量最大的南非;银的可回收量已达60000吨,约占全世界总储量的23%,超过了银储量世界第一的波兰。

美国则每年投资150亿美元,将美国传统的制造中心转变为绿色技术发展和应用中心。发达国家完善的绿色技术创新体系使绿色技术不断从国内溢出到国外,效益显著,具备较高的循环经济收益率。

欧洲通过WEEE来完成欧洲的逆向物流体系,欧洲有两个平台,可对所有的回收进行调拨。著名的大众、宝马、梅塞德斯汽车企业早在2000年便建立了汽车拆卸试验中心。到2015年,95%废旧汽车零部件可以得到回收利用,到2018年这一比例将提高到98%。法国废旧汽车现已有90%的零部件得到回收利用,到2018年可将废旧汽车的零部件回收率提高到97%。整体来看,欧洲逆向物流的标准和体系已经形成。

现在中国的快递包装压力非常大,而日本很早就有包装物的循环利用,变废为宝,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从原生资源贫国成为一个二次资源富国。

全球领先的逆向物流服务企业Genco的主要业务模式包括退货中心、货给供应商、产品召回、检测维修服务、再循环,年销售额达16亿美元,每年处理的退回产品达6亿件以上,其主要客户都是一些制造型企业。目前,这家企业被FedEx相中,纳入囊中。

三、我国逆向物流发展的机遇与挑战

我国的机会是什么?根据跟踪近半年的百度指数,我发现逆向物流和绿色物流、循环经济有很强的相关性。根据环境库兹涅茨曲线,“污染在低收入水平上随人均GDP增加而上升,高收入水平上随GDP增长而下降”。我们为什么要在现在强调生态文明建设,因为我们需要更好的环境。下图可以看到,宏观政策对我们面向循环经济的逆向物流是非常支持的。

逆向物流包括无理由退货、缺陷召回、换季退货、积压库存、维修退货、生产报废和副产品、包装破损退货、回收利用等多方面,但我们很多企业把它当成副业,顺便做做。但如果哪个企业专门从事逆向物流,我认为这家企业非常了不起,可以做成一个很大的平台。如果说正向物流是一条线,逆向物流则是多条线。

现在中国逆向物流的问题是“五多”和“五少”,“五多”是政府重视多、应用场景多、改善“蓝海”多、制造企业自营多、学界关注多。“五少”是物流企业涉足少,经验积累少,技术创新少,国际合作少体系与标准少。这给了我们很多机遇和挑战。

随着我国资源从“一次性使用”走向“循环使用”、线性经济走向循环经济,我国资源循环利用产业产值将达到3万亿元。

目前,逆向物流运营、管理和技术水平来看,大量的物质资源没有得到很好的循环利用或根本无法循环利用。据权威部门数据显示:全国每年至少有500 万吨废钢铁、20多万吨废有色金属、1400万吨废纸,以及不计其数的废塑料、废玻璃被白白浪费,没有得到回收利用。大多数制造企业缺乏逆向物流的意识,由于利润微薄,回收工作只有一些规模小的游兵散勇在进行,他们的废品低级加工反倒毁了环境。要据行业调研统计,约有73.4%的企业缺乏退货和召回逆向物流系统;92.7%的企业逆向物流管理是通过简单手工输入而非自动化智能化系统完成;企业退回的资产价值约有53.6%在缺乏透明度和监控条件永远“流失”了,退回资产的23.5%在返回公司的途中“损毁”了;平均每3次退货可能导致的公司供应链风险概率高达62.1%。

四、现阶段商业模式与创新

孙子兵法“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我们如何在逆向物流的弯道上突围。我绘制了一个中国逆向物流的生态图,包括了核心企业有再制造商、层级供应商、检测服务商等多企业,我们现在缺少很多环节,这个生态圈一旦起来,应该是在非常大的市场。

逆向物流与供应链金融结合,可以产生很多的应用场景,包括在市场营销、贸易等方面。目前,美国有很多产品不卖了,而是租赁,3年以后回收回来。那中国的商业模式有什么?现在我们总结出来五种。

第一种是互联网+再数字应用。

第二种是一体化逆向物流供应链服务,主要是提供返品管理、企检服务、整理维修等。

第三种是第三方逆向物流快递,主要是单程的逆向服务、多程逆向服务、分仓退货、分仓换货和一键退货。为什么电商退货越来越快,就是为了让逆向物流成为新的利润源。

第四种就是原厂逆向物流服务。

第五种就是电商零售平台逆向物流平台。

“爱回收”是估值15亿美元的逆向物流独角兽,是中国最大的电子产品回收及以旧换新逆向物流平台。今年7月完成.5亿美元的融资,由老虎环球基金领投、京东集团跟投。目前拥有自营门店260家,合作门店近10万家。2017年,爱回收交易规模达到40亿元。我也到这家企业实地考察过,我不认为他的模式非常先进,但估计将来有200-300亿的市值,以下是它的商业模式。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一位金融与会计学教授这样评价:“爱回收的商业模式不仅仅是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型,同时也被充分赋予了企业社会责任的内涵。很多时候把企业社会责任视为企业的成本,但在爱回收的案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企业社会责任是能够给企业带来商业回报的。”2015-2017年,超过200多个垂直类做二手回收的逆向物流创业项目,领域包括二手汽车、手机、家电、衣物、玩具等诸多方面,仅二手汽车交易的项目就超35个,二手手机交易平台超32个。另外,苹果、华为、微信和顺丰也都加入了进来。

未来,高效的逆向物流系统应该是主动式的,它通过预防系统、信息系统、校正系统、分析系统、预测系统、应急系统、追溯系统来完成整个逆向物流的价值实现。整个系统的运转将会创造“第五利润源”,也即“绿色利润源”,大家知道物流作为“第三利润源”是日本学者提出的,而我们则提出基于“价值恢复”和社会责任的逆向物流-全生命周期供应链管理是“第五利润源”(绿色利润源)。 

目前,我们团队主持制定了国内首个逆向物流国家标准和3项行业标准,可以说是一路行动,一路践行标准。今年5月成立的全国物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逆向物流标准化工作组构架了逆向物流标准体系,将为我国的逆向物流打拼,向世界发出中国人的声音。这是我们两届物流设计大赛,大赛吸引了全球500多个队伍参加,而第三届全国逆向物流设计大赛总决赛将会在明年金秋举办,热烈欢迎国内外各大院校踊跃参加。

一路走来,我们留下了风雨18年的逆向物流“足迹”,我们坚信“既然选择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逆向物流发展仰赖大家的群策群力和相辅相成,让我们一起拥抱逆向物流,因为,有宏观政策支持,有立法要求,有制造企业迫切需要,有绿色循环可持续发展,有生态文明建,设更有绿色供应链,这里,就是下一个“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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